第(1/3)页 晨光越过石桥,把青石板路照得发亮。 宋青辞抬起头,顺着簪青示意的方向望过去,四道身影正从驻云津的主街方向缓缓走来。 当先一人逆着光,轮廓被镀上一层淡金色的绒边,身形纤细而挺拔,步伐轻快却不失沉稳。 待到走近些,他才看清来人的装束,然后整个人不自觉地愣了一下。 云涧雪今天穿的不是昨天那身白纱轻衣——她换了一身男子装束。 银白的云纹锦袍剪裁得体,腰间束着一条月白蹀躞带,足下蹬着一双乌皮靴。 长发没有梳成少女的发髻,而是用一顶小巧的银冠高高束起,余发垂在脑后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张清俊至极的脸。 眉如春山,眼若星辰,依旧是那副明艳不可方物的五官,却因这一身打扮平添了几分英气。 她右手执着一柄折扇,左手随意地搭在腰间。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悬在蹀躞带上,剑鞘泛着淡淡的寒光。 旁边挂着一只小巧的青玉葫芦,塞子上的红绳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荡。 她走在最前面,身后跟着三人。 左边是个圆脸少女,梳着简单的发髻,眉眼清秀稚嫩,是云芷柔。 右边是个身形清瘦的老者,须发半白,腰间悬着一柄旧剑,步履从容。 那清瘦老者身后还跟着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黑衣少年,面容沉稳,不苟言笑。 但宋青辞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回到了云涧雪身上。 她摇着折扇,神情悠然自得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仿佛真的是哪家贵公子趁着秋高气爽出门游猎。 晨风吹动她额前几缕碎发,她微微眯了眯眼。那模样若是让不知情的人看了,大概会以为这是哪个世家宗府里最受宠的小公子,俊美贵气意气飞扬。 “……这人怎么又变样了。”宋青辞压低了声音,“算上码头上那次,这才两天吧。” 簪青的声音慢悠悠地飘起来: “凌虚而落的白衣仙子抱着酒葫芦啃灵果的小酒鬼,今天又变成了这副模样。阿辞,你运气不错啊,才两天就把人家三种样子都看全了。” 宋青辞望着晨光里那张白净清秀的面容,低声打趣:“她这是要去逛青楼还是去参加什么诗会?唇红齿白的,活像个小白脸。” “是啊。”簪青沉吟片刻轻笑出声, “这般说来,你岂不是被这般俊俏模样比下去了?” “......” 宋青辞决定不再回她的话。 与此同时,云涧雪远远地瞧见了他,脸上顿时绽开一个笑容。那笑容和昨天在老榕树下是一模一样的灿烂,哪怕换了男装也丝毫未减。 她折扇一合,朝身后几人挥了挥手,然后快步跑了过来。脚步轻快得带起衣摆翻飞,发带和葫芦上的红绳一起在晨风里飘荡。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压都压不住的冒失劲儿,丝毫没顾上自己这身翩翩公子打扮。 “小画家,你来了啊!” 宋青辞嘴角微微一弯,面上依旧是那副恰到好处的礼貌微笑,朝她拱手行了一礼。 “云小……公子好。” 云涧雪倒没在意他的称呼,在他面前站定。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从束起的头发看到新换的青碧长衫,最后落在他腰间那柄刀上。 她的眼神在他腰侧停了一瞬,脸上的笑意虽然没褪,但眉毛极轻微地动了一下。 “咦。”她的语气还是那么明快,“原来你并不是真的画家?还有这行头,是要出远门?” 宋青辞暗叫不好。 他低头瞥了一眼腰间的人间世。漆黑刀鞘在晨光里漾着淡淡微光,低调又不失雅致。 他刚才的时候还琢磨了好一会儿角度,觉得很有些少年侠客的派头。现在这派头反而成了麻烦。 “这刀还没立过功,先帮我倒了个忙。”他在心里有气无力地说道。 簪青淡淡地回了一句:“我要是你,就先回答人家的问题。” 宋青辞回过神来,脸上依旧是那副从容的微笑,朝云涧雪欠了欠身。 “小生的确是职业画师,并不会什么武艺。这佩刀只是家中长辈所托,让我出门时带在身边,用来威慑歹恶之徒的。” 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小生今日的确打算远行。” 云涧雪听完,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清瘦老者。 那老者依旧是一副无悲无喜的模样,只微微点了点头,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,但云涧雪显然是收到了什么信息。 转过脸来的时候,眉间那一点若有若无的警惕已经消散无踪,笑容重新变得灿烂明媚。 “那你是来送昨天的画的吗?” 宋青辞点了点头,从行囊里取出那幅画卷,双手递了过去。 画卷中的画不是昨晚上的那幅,而是昨天下午在画摊上用工笔认真勾描好的。 云涧雪接过画,展开只看了一眼,便笑出声来。 “小画师你这手艺真好!把我画得真是好看。” 宋青辞礼貌地笑了笑,没接话。 他倒不是不信她的夸奖。只是觉得以对方的身份,见过的优秀画师怕是不比他见过的码头苦力少。这种夸赞,听听就好。 他整了整心神,斟酌了一下措辞,开口问道:“云公子此行……可是要去游历青洲?” “当然是有正——” 云涧雪话说到一半,整个人忽然一僵。 站在她身后的云芷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回了手。脸上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,仿佛刚才拽她家小姐衣角的那个人不是她一样。 云涧雪显然也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了什么,连忙清了清嗓子,连忙改口:“……没什么正事,此行遍是来领略青洲风光的。”她说得太快,以至于尾音都飘了起来。 她自己大概也发现了,干咳了一声,又恢复了方才那副从容的神态,把扇子重新打开,悠悠地摇了两下。 “本公子打算从驻云津一路北上,沿灵溪江过灵溪泽心两郡城,再渡清晏泽,抵达京都。算算日子,到的时候差不多刚好能赶上清灵守岁节。”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,像是在分享一个筹备了很久的计划。晨风从石桥那边吹过来,拂动她额前几缕碎发。那张俊美得过分的脸上写满了对旅程的期待。 宋青辞看着她这副模样,心里默默记下了路线。关于这条北上之路,他没去过,却曾为往来旅人描摹过无数次。 然而此刻他顾不上细想路线的事。 他深吸了一口气,往后退了半步,朝云涧雪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。 “小生宋青辞,是这驻云津的本土画家。云公子此行,是否能顺路带着小生?小生可以以随行画家的身份同行。” 他说完这话,心底暗自把那句 “实属形势所迫” 默念了数遍。 他一个清贫画师,修为聊胜于无,也雇不起什么灵舟。虽说未曾踏足青洲大地,却绘制过无数此地舆图。这茫茫大陆,要凭自己一双腿走到京都,不知走到何年何月。他还是要找些同伴同行。 此番前来寻云涧雪,一来权贵出行常随画师随行,身份顺理成章;二来经过昨日相处,他知晓对方性情,多半会应允此事。 而且他总觉得,如果是与她同行的话,应该能看到这人间最美的风景。 第(1/3)页